容疏月 作品

第1章 驚夢

    

東耀寬廣官道上月光如晝枝影瀟瀟,初春散不去的刺骨寒意悄悄沿縫隙鑽進馬車,昏暗車廂內女子縮進被褥美目悄然撐開軟塌右側侍女手握長劍神色凜然。

驀地一支長箭如鬼魅自黑暗長林破空而出緊貼軟塌穿透內壁,此刻軟塌之上窈窕身姿不慌不忙慵懶起身戴上玉麵,一手輕拍侍女搖頭示意一手輕握玉竹摺扇按下機關眉眼間一片肅殺。

與此同時暗黑密林百十身著黑衣手握利刃死士警惕探看,卻見馬車穩穩停駐並無意料之中慘叫或驚呼為首之人心中升起萬般不安,忽然黑暗中不知哪裡來的毛頭小子耐不住性子提刀首衝馬車而去,隻瞬間密林小道桃花清香彌散。

黑衣頭目嗅到花香頓時心驚就在他欲開口命令那死士撤退之即,馬車中一支箭矢如疾風勁草飛馳而出,靜謐大道上那飛奔身影轟然倒地箭矢穿透人體血肉之聲清晰鑽進耳朵。

那黑衣頭目確認心中所想再也無法控製內心恐懼嘶聲高喊。

“撤退,快撤.......。”

眾人連他最後一字未曾聽完便嗅到空中濃烈血腥氣,那頭目在眾人驚恐目光之中張著嘴死不瞑目。

前排目睹此景幾名黑衣死士僵硬著身子木訥抬頭,寒風月影中一抹倩影輕搖摺扇翩然落地,而屍體背後綠衣侍女抽刀首立鮮紅血液順劍鋒而下,一滴,一滴清脆明晰如同魔音墜地陰森可怖砸碎生者最後意誌。

深沉夜色寒鴉驚飛,光影下執劍女子眉角猩紅刺眼,原本狠厲勇猛的死士顫抖著身軀向後退去暮色中那人瞳孔劇烈收縮拿刀的手顫抖不止。

隻見綠衣女子輕點玉足飛旋而上登時狂風肆虐明亮如晝之夜黯淡無光,旋即密林深處撕心裂肺叫嚷之聲響徹雲霄。

半晌綠衣女子手提一名將死黑衣人嫌棄扔至馬車邊,神色低沉。

那紅衣女子款款踱步自袖中抽出絲帕輕拭來人麵容血漬眉眼間儘顯柔情。

“玉兒女兒家溫柔些。”

說罷將絲帕塞到女子手心笑靨如花,那綠衣侍女眉頭緊皺將臉撇開狠狠瞪向死士。

“衣裙臟了,你昨日才送我的。”

音落紅衣女子偏頭看向黑暗中裹挾血腥氣息的身影輕歎搖頭。

“也是我們玉兒難得穿這淺色衣裙這群醃臢貨實在該死。”

說罷女子拾起車旁枯枝挑起死士頭顱神色輕蔑。

“回去告訴你主子容家之人我望舒閣保了。

此外損毀馬車弄臟玉兒衣裙還攪擾我清夢便讓你們主子折送黃金萬兩去濟生堂贖罪吧,也算他行善積德做件好事。

若是十日之內錢未送到你暗影堂也不必存在了。”

語畢女子扔開枯枝悠然轉身,就在侍女推開車門之即女子停駐腳步看向左側密林神色淡然。

“暗處的朋友回去吧,今夜亡魂太多不易再添殺戮否則無常大人怕是要忙壞了。

回去告訴你們主子若他不想寒酥血雨相贈日後便離容家人遠一些。”

說完木門關閉車前駿馬悠閒起步,登時清風徐徐昏暗漸融天宮月華自雲間傾斜而下鋪滿悠遠大道。

密林樹梢幾處身影待馬車消失後落地,月光下青衣影衛攜手下悄悄離去。

“哥,主子命我們保護容家人,為何又要撤離。”

另一黑衣影衛疑惑不解。

“小七望舒閣主血手寒酥之名足以震懾陰溝鼠輩,如今我們不便暴露還是儘早回扶光覆命。”

為首之人淡然前行,提問影衛聽完此言先是茫然點頭繼而徹底呆愣而後神情激動不己衝到隊伍首列眸中星光閃爍緊抓青衣影衛手臂激動顫抖。

“那是江湖排名前十的寒酥?

就是那個一人一劍屠殺三千金甲叛軍的血手寒酥?

哥你方纔怎麼不早點同我說,這樣......。”

名喚小七的影衛上躥下跳如同山間野猴,為首之人頭也不回白眼一番冷笑森然。

“這樣你便能早些去見老祖宗了,你以為方纔那陣隻是花香?

望舒閣殺人無形的桃花仙可不開玩笑,若不是主子給瞭解藥你以為你還能站在這胡言亂語?

小七回去多吃些核桃魚腦吧!”

音落便帶領眾人施展輕功飛身離去,而影衛小七一麵緊跟眾人一麵思索這話中意思,腦海中忽然響起寒酥上馬前最後一句話。

江湖之人皆知望舒閣長老所創桃花仙乃迷幻藥物中上品,凡中此香者三息之間便身體僵硬西肢痠軟,而能解此香者必然是望舒閣盟友或故人,聽寒酥意思若不是察覺自己一行人是友非敵恐怕早就同暗影堂那些死士一般成為整片密林的肥料養分了。

想著小七心中決意離望舒閣離容家人遠一些,這望舒閣主太過恐怖分明一副仙女模樣但那溫言軟語怎麼聽都像死亡魔音,小影衛越琢磨盤算心中越發不安加快腳步又跟緊了些好似身後惡鬼追攆,在他們走後另一波人自小道南側消失黑夜。

這廂官道暗殺結束月饒城悠悠小道一輛低調木質馬車己緩步停靠城郊客棧,夜色中一襲白衣儒雅男子在隨從攙扶下落地,初春夜涼枝葉枯頹之境更添悲慼。

“孟冬,終究是我無用才讓兩個孩子如此辛苦,若是瑾瑜知曉...。”

“若是阿孃知曉定會讓爹爹多買些烤雞糕點犒勞我和哥哥。”

空中一聲清麗聲音衝破黑暗,昏黃燈光下紅衣少女言笑晏晏向他走來。

“月兒可是餓了?”

男子輕揉女子晃動的小腦袋神色溫柔,卻見那女子忽然垮下嬌俏麵容神情幽怨。

“爹爹知道還不快隨我去吃飯,我餓的能吃下一頭牛若是爹得再磨磨蹭蹭月兒真要同爹爹生氣了。”

說完不等男子言語拖拽著他推開客棧木門,明亮燈光中飯香西溢暖意融融,男子端坐著凝視自家狼吞虎嚥冇有半點名門淑女模樣的閨女寵溺又無奈,心中那些孤寂悲愴在酒菜肉香中彌散。

他抬手起筷夾起香菇青菜放入碗中,女孩原本吃的興致盎然的臉再度垮下裝作可憐兮兮模樣。

“爹爹,我吃青菜會肚子痛。”

男子失笑越發無奈卻是轉手夾了一塊排骨放進碗中。

“月兒吃了青菜再吃排骨可好。”

說完也不催促自顧自夾起青菜塞入口中慢條斯理食用。

瞧著自家老爹芝蘭玉樹儒雅摸樣,女孩心中不禁感歎若是讓她學這摸樣吃飯不如給她一刀來的痛快,想著容疏月三下五除二將青菜和著肉塞進嘴裡揉揉圓滾肚皮起身向老父親道彆,許是怕他再用那副溫柔到溺死人的神情逼迫自己吃青菜容疏月溜的飛快,隻剩樓下哭笑不得的老父親容硯書。

忘了說這父女二人便是如今皇城內外八卦榜排名首位容家大老爺容硯書及其嫡女容疏月。

要說這容家位列八卦榜首也是實至名歸,大老爺分明才高八鬥祖上也曾出三朝太子太師愣是放著高官厚祿不要帶著一雙兒女去了鄉下教書,而他夫人東耀皇族大長公主雖亡故多年卻未曾入皇陵反而下葬陵陽城郊仙雲觀也是奇事一樁。

但最讓人好奇的是這幼女容疏月,十年前她在長公主葬禮溺水後分明冇了氣息夜間卻忽然醒來,還有容家以往樁樁件件堆積一時間成為皇城百姓心中最好奇密文之首。

但容疏月心大從來不曾瞭解這些,一番洗漱後抱著棉被愉快會周公去了,此刻青玉一改先前冷酷模樣瞧著自家主子神色溫柔。

清冷夜幕中薄雲重重掩映光華乾枯枝葉搖曳燭光,西麵環繞小樓的山澗仿若被黑暗吞噬。

睡夢中容疏月翻了個身昏昏沉沉間忽感墜落高空,嚇得她慘叫一聲彈跳而起回眸間卻見沖天熱浪撲麵而來熊熊烈火吞噬熟悉房屋,眼前瀰漫汙濁炙烤的黑煙中那裹挾著火苗慘叫的熟悉身影令她心痛如絞,容疏月顫抖著身子手腳並用拚儘全力想要起身卻發現無法開口更無法挪動分毫,她滿麵淚水顫動著蒼白唇角一遍一遍無力哀求呼喊卻隻能眼睜睜看著那個溫柔叫自己月兒的身影被火焰吞噬灼燒到麵目全非,眼看著父親死去容疏月心如死灰放棄掙紮火光中忽然傳來一聲驚呼。

“父親”她聞聲抬頭卻見兄長神情崩潰衝進火焰,容疏月驚覺起身再度掙紮卻被禁錮的越發動彈不得,她嘶喊著想要容念瑾逃離卻怎麼也發不出聲音,眼看著火焰無法控製容疏月青筋暴起雙目猩紅當她渾身血紅掙開禁錮衝入火焰,卻隻剩滿身血汙身首兩端的容念瑾。

她跪倒在地看向父兄神情空洞淚如泉湧,悲痛中容疏月再度昏迷在她失去意識前耳邊傳來空靈女音重複著同樣一句話語。

“鳳族長離天命入世,不渡己身但護萬民。”

那赤誠之語迴盪腦海迷濛中她再度墜落猛然清醒,撐開眼簾側目注視著灰暗房間容疏月長舒一口氣掀開被褥起身踱步窗前。

推開窗迎麵是冷風習習夾雜淡淡泥土青草香氣撫平了那顆不安的心,她倚靠窗前回想方纔夢境最後那句言語陷入沉思,卻在轉身之際瞥見枕邊隨風飛舞的瓔珞失神呢喃。

“你......還好嗎?”

“小姐在說什麼?”

侍女端著熱水看向容疏月隻見她愣了片刻忽而搖頭淺笑。

“無事,先洗漱吧。”

她伸手接過毛巾低頭用熱水打濕如雪麵容,此刻門房外適時傳來溫柔呼喊之聲,聽到門外動靜她匆匆擦乾水漬穿戴完畢大踏步開門向煙火香濃的光芒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