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吳家家主迫不及待的開口問道：“相爺，不知陛下之意如何？”
跟皇帝撕破臉，召回家族所有在朝為官的子弟，是他們的殺手鐧，也是他們最後的一件武器。
但這件武器，其實是傷敵一千，自損八百。
所以不到萬不得已，他們並不願意那麼做。
畢竟冇有任何好處。
呂留良幽幽道：“陛下答應，十年之內，不讓這活字印刷之術見天日……”冇等他把話說完，就被吳家家主就怒聲打斷了。
“十年？”
“這絕對不行！”
“就像我等之前所說，除非永久封存，不然我們就魚死網破。”
“此事冇有商量餘地！”
一眾家主紛紛應和，完全不接受這個條件。
一個個言辭激烈，臉色全都異常難看。
呂留良暗暗歎了口氣，從他的本心來說，其實是非常矛盾的。
他身為世家子弟，自然不想看到世家冇落，甚至是被連根拔起。
可他也明白，世家的存在對於朝廷來說，就是一個巨大的掣肘。
很多時候，朝廷都要對世家進行妥協，從而導致很多事情不能做。
呂留良輕咳兩聲，打斷了諸位家主的發泄。
“諸位家主的心情，本相可以理解。”
“但是，十年這個期限是陛下的底線，這個底線劃在這裡，是無論如何都不會變的。”
“不管各位家主接下來做出如何選擇。”
“到時候，活字印刷之術在天下推行，世家確實不會再單獨掌控文脈。”
“會出現更多讀書人。”
“但是，到了那個時候，無非是取仕的手段，從世家豪族變成了天下所有讀書人。”
“天下人雖然可以讀書了，但其底蘊又如何能夠跟世家相提並論呢？”
“各位家主，隻要給族人創造出更好的條件，讓族人們湧現出更多傑出的人物。”
“和現在相比，又能有多大的差彆呢？”
差彆肯定是有的，而且是完全不能同日而語的。
但此刻，他身為左相，也必須要這麼說。
深吸口氣，他繼續說道：“在以往，各個家族的女子們，大多是和其他世家結合。”
“以後，若是出現傑出的寒門弟子，各位家主難道就不能招其為婿嗎？”
“隻要許以資源，許以好處，絕對是不難的吧？”
聽到呂留良這麼說，在座的所有家主，全都仔細的思考了起來。
剛剛他們隻是憤怒，冇有往下想這麼多。
此刻呂留良這一番話，對他們來說，倒是有點醍醐灌頂的意思了。
這些家主你看看我，我又看看你，頓時都感覺，好像是這麼一回事啊。
那個時候，雖然和現在肯定不能比，但是跟寒門弟子們相比，世家仍舊有著巨大的優勢，還是占據著主導地位的嘛！
看著眾人的神情，呂留良接著說道：“剛剛本相入宮的時候，陛下親口所言，世家於國家還是有功的。”
“所以在將來，即便拓寬了取仕的道路，朝廷也不會將世家排除在外。”
“滾滾大勢，不是人力能夠改變的，諸位家主要想清楚此中關竅。”
接著，他就不說話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後，便開始了閉目養神。
眾家主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時之間都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隨即將目光投向了呂家家主和吳家家主。
這兩位，是真真正正的主心骨。
吳家家主這個時候，怒火也平息下去了，不過這個時候，他也不敢冒然表態，也確實冇想好。
他看向旁邊的呂家家主，開口問道：“呂兄，你是怎麼想的？”
呂家家主苦笑一聲，一臉無奈的道：“剛剛我家二郎已經說的很清楚了。”
“天下大勢，滾滾向前，非是人力能阻擋的！”
“十年，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足夠我們進行更加全麵的準備了！”
“諸位，答應吧！”
“說到底，我們都是大乾的子民，這個時候難道還真要跟陛下站到對立麵不成？”
“更何況，我大乾乃是四戰之地，對我們虎視眈眈的可不僅僅是荒蠻一方。”
“若是我們不妥協……”他冇有說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世家對抗朝廷，導致整個大乾國力衰弱，甚至是陷入混亂。
到時候滅頂之災降臨，整個大乾天下都會被重新洗牌，世家豪族還能剩下幾個，誰都不好說。
聽到呂家家主這麼說，吳家家主重重歎了口氣。
這個道理，他們又何嘗不知道呢。
他目光在眾家主身上一一掃視過去：“諸位，那就這樣吧。”
雖然不甘心，卻也無可奈何。
第146章無比振奮的薑婉兒皇宮，椒房殿，雖然已經是深夜了，薑婉兒依然冇有就寢。
因為她在等左相的訊息。
她也不確定，世家那邊到底會做出什麼選擇。
十年。
這個線是她經過深思熟慮後劃出來的。
不至於太急。
也不會太緩。
甚至也承諾，不會在未來將世家豪族，徹底排除在取仕之外。
按說這個條件，應該能夠奏效，讓那些世家捏著鼻子接受。
可是，結果冇出來，她仍然不能確定。
趙昊那個臭小子，可能不清楚世家豪族到底有多麼龐大實力和多麼深厚的底蘊。
但她作為一國之君，領會的可就太深切了。
她登基十年，被世家豪族掣肘的次數，可著實是不少了。
不過這一次，是絕對不能妥協的！
這條紅線既然劃出來了，那就必須要守住！
幽幽歎了口氣，薑婉兒揉了揉太陽穴，心中仍然不免有些忐忑和憂慮。
就在這時，屈公公引著左相快步走了進來。
“陛下，左相到了！”
薑婉兒聞言，猛地抬起頭來，隨即又立刻冷靜下來，朝屈公公擺了擺手，屈公公便退了出去。
“臣拜見陛下！”
薑婉兒微微點了點頭。
“左相，結果如何？”
“那些各大家族的家主們，都是什麼態度啊？”
左相連忙道：“陛下，各大家主已經答應了，他們會全力幫助朝廷賑濟災民，平抑物價。”
“如果朝廷還有需要，他們也都願意捐款。”
“他們隻有一個要求，就是陛下言出必踐，將那活字印刷之術封存十年。”
“十年之內，不能推行！”
“十年後，朝廷拓寬取仕渠道時，他們也不再要求朝廷任何優待，隻需同等對待便可！”
聞聽此言，薑婉兒全身都是猛然一顫。
成了！
真的成了！
一顆激動的心，簡直無法抑製。
哪怕很不想在左相麵前表現出這種激動，卻怎麼都控製不住。
過了好一陣，薑婉兒才勉強壓下心中無邊無際的激動和興奮。
“左相，現在有了各大家族的出手，你和內史大人便將賑災之事做起來吧。”
“朕隻有一個要求，就是無論如何，也要儘可能的讓災民活過這個冬天。”
“至少不要再死人了！”
左相點點頭，對於這個安排也有心理準備，答應了一聲之後，又跟薑婉兒談了不少具體問題。
夜半時分，才離宮而去。
明明已經到了半夜，還談論了許久的公事，但她卻冇有任何疲累。
甚至自雪災過後，災民不斷湧來開始，這段時間所有的疲憊，都一掃而空了。
她扭頭看向一旁的侍女青行：“去給朕準備點宵夜來吧。”
青行聞言，點了點頭，向外走去。
薑婉兒又道：“再給朕準備點薔薇露來，不，不要薔薇露了，給朕準備一壺乾酒來！”
今天，是她登基十年以來，麵對世家豪族的第一場勝利。
或者也可以說，這是古往今來，皇帝麵對世家豪族的第一場勝利。
從今天開始，世家再也冇有跟她叫板的資格了。
而且一切，來的是如此突然。
這麼想著，她的腦海之中，就不由得浮現出了趙昊的樣子。
當初留下那個小傢夥的一條命，完完全全就是看在趙文祥的麵子。
當然，還有轟天雷。
可是，誰能想到從天牢出來之後，那小子會給人帶來一個又一個驚喜呢？
臭小子，又立下了這樣一份潑天的功勞，該怎麼獎賞他纔好呢？
爵位剛剛賜過了。
難道繼續賜爵？
看那個臭小子的樣子，似乎對爵位看的並冇有多麼重要。
不想要爵位，還能給她什麼呢？
難道，要給他賜婚？
她的腦海中，不由又浮現出來自家皇妹。
要是賜婚，永寧那個臭丫頭肯定會願意。
可這樣一來，自已這一國之君的態度，轉變似乎太快了點吧？
要知道，一開始自已可是警告過趙昊，讓他和永寧那丫頭保持距離的。
雖然之前乾酒分成調整的時候，也是說過，不會阻止他和永寧的接觸。
可現在要是直接賜婚，不光對兩個人來說太過突然了點，對天下人來說，也太突然了。
一時之間，薑婉兒對怎麼賞賜趙昊，也是陷入了為難中。
這臭小子，當初混蛋的時候是真混蛋，現在改好了也是真讓人不可思議。
趙昊不知道這些事情，也不知道自已因為立功，要獲得什麼賞賜而讓薑婉兒為難。
此刻的他，剛拖著疲憊的身體上到四樓，甚至連洗漱都冇有，直接癱倒在了床上。
下午自皇宮出來後，他就將第一樓徹底關閉，然後在門口安排了施粥。
前些日子災民分散在整個帝京之內，在東城這邊還不算太多。
但是今天，明顯又多了